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抛弃高薪百万股 离开威来的年轻人回来了
很多OEM也想做用户操作。他们从威来挖人,发现要做到这一点,需要设置那么多部门,招那么多人;而且要做的事情和以前完全不一样。
来源:pexels
2020年11月25日是威来汽车6周年。
公司没有庆典。在员工与李斌的视频交流中,HR的话引起了全场的欢呼,“希望我们的股票尽快突破100股”。
当股价成为会议上的一个高频词并被提及三次以上时,威来董事长李斌有点不高兴。“我认为我们不应该过于关注股价的上涨,这是一个非常糟糕的现象。”。
但在威来中层运营岗员工王蒙眼里,股价这个时候是不能被大家忽视的。“斌哥希望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自己的工作上,却不知道大家都在关注股价的涨跌。”
这半年来,随着k线图上细线的涨跌,威来股价的涨跌,不仅影响了外部投资者的赚钱梦想,也代表了所有威来员工想要翻盘整个市场的心声。
从2019年10月2日的最低价1.19美元到2021年1月28日的收盘价58.37美元,威来的股价在一年多的时间里上涨了高达4800%。2021年初,威来的市值一度超过1000亿美元,跻身全球前五大汽车厂商之列。
来源:谷歌金融
相比黑暗时刻,威来现在似乎换了一家公司。
2019年,在经历了量产、发货、上市的各种考验后,威来站在生死边缘,被深深质疑。威来为了开源节流,不得不连续大规模裁员,将原有的9500人规模维持在7500人左右。
到了那段萧条时期,威来的员工陈也不会为失去的福利和出差标准从800降到400而感到惋惜。最让他惋惜的是,曾经雄心勃勃,与自己并肩作战的兄弟姐妹,随着公司艰难的“突破”被裁掉或者选择主动离开。“回到那个时间点就是断臂求生。为了更好的前进,你不得不丢掉行李。没有办法。”
缩水终于达到了目的。2019年威来的苦,到了2020年变成了甜。
资金方面,连续发行三只可转债,收获合肥市政府70亿元“救命钱”.短短半年时间,威来改变了融资难的窘境,先后拿下融资约200亿元;销量方面,威来连续五个月稳步增长,12月交付7000辆。2020年,累计交付量同比增长一倍多,达到43728辆。
用李斌的话说,卫来“从重症监护室转到普通病房”。令老员工惊讶的是,随着公司情况的好转,很多之前离职的同事又回到了威来。2019年8月,《未来汽车日报》发表文章《那些离开蔚来的年轻人》,记录了那些选择,以及背后的故事。现在,我们找到了离开后选择回归的魏人,谈了一下这几天的经历和变化。
离开半年后,从威来跳槽到另一个新造车大军的员工赵昭,决定再次回到威来。他记得,当裁员的决定落到自己头上的时候,他觉得松了一口气,但又不甘心。“我觉得我和威来的缘分不应该就这样结束。”
他还记得,在公司最困难的时候,降低公积金的消息传遍了各地,员工们都很兴奋。最后,李斌决定不降低利率。除了这条新闻,还有一张李斌在决定发布的那天晚上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的照片。
虽然威来的前员工李楠没有选择回来,但他仍然留在了新能源汽车行业。现在她还时刻关注着威来,买了威来的车和股票,牢牢的握着。"无论如何,李斌确实是一个非常好的老板."
.com/newsapp_bt/0/13106328163/1000">李斌 来源:Reuters一切又像回到了创业之初,这家光芒万丈的明星造车公司,又回到了被众人追捧的开场。而个中辛酸,只有经历过的人才会懂。
作为一位2017年就加入公司的中层管理者,从业十几年的王濛见证了第一辆车的上市到交付的全过程。蔚来最难的2019年他没有离开,到了2020年中,公司逐渐恢复元气时,他做出了离开的决定。 但是仅在新公司待了短短几十天,王濛又回到了蔚来。这一番“折腾”背后,有割舍,也有收获。王濛也得以短暂地跳出蔚来,重新认识这家公司,和这个行业。
以下是他的讲述,经未来汽车日报整理:
平薪回归,还损失了几百万的股票
2020年年中,我选择离开蔚来,出去只呆了一个月,又回来了。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离开的原因很简单,外部有更好的机会,也是一个全新的品牌,自己想去试试。
最终选择回来,和钱无关。因为当时跳槽,我的薪水基本翻倍了,回到蔚来后,收入跟之前一样,而且还损失了几百万的股票。
但我还是愿意回来,因为这里带给我的,是看着一家新能源企业在快速转变、去征服市场的成就感。你觉得自己是汽车行业变局里的参与者,这种感觉对我来说是很特别的。
2017年,我正式加入蔚来,对一家创业公司来说,那个阶段还算比较早。当时车还没有交付,刚在上海车展上发布了ES8,几个月后我们就见证了蔚来的第一次NIO Day。
来源:蔚来官方
蔚来的整个商业体系虽然实现了自我造血,但是总体而言,流血还是比造血快,并且距离不流血或者流的比造的少,还有一段路要走。不过如今的状况比起2019年要好太多了,整体的市场信心也不一样。在2018年、2019年的时候,要让一个用户花五、六十万去买一个国产非传统大厂的电动汽车,我们觉得真的很难。
一个新车型诞生的背后,确实要花很多精力,包括怎么保证汽车质量的稳定性、软件的稳定性等等。直到2019年,内部仍有一些很大的问题需要解决,整个过程也困难重重。
当时公司的处境可以说是内忧外患,账面上没什么钱了,市场对我们也没有信心。卖一辆车,毛利率是负的,车辆交付出去以后,还有很多服务在不停地吸血,各种因素叠加之后,导致出血量越来越大。
即便到了2020年上半年,蔚来依然处在非常危险的状态。确实是合肥政府的投入,以及受疫情影响,让整个市场的节奏都慢了下来,也给了蔚来一次喘息的机会。但有时候我们也在想,如果不是市场发生了一些变化,这笔资金是不是也有可能不会投到蔚来的身上。当时我决定离开,进入一家传统车企做新品牌,也是因为心里有种感觉:公司是不是处在了最危险的时候?所以我做了一个更加有利于自己的选择。但后来发觉自己真的格格不入,只做了一个多月,我就放弃了。回来的时候,我也在反思,离开蔚来我究竟失去了什么。可能得到了更多属于自己的时间,但是却失去了工作的乐趣。
对我来说,工作前十几年,可能更多的是把它当成一种赚钱的工具,一个所谓实现自我成就的平台,和获得更高职位的途径。但在蔚来,除了这些,收获更多的是人生的意义,是另一种不同的成功和乐趣。虽然也很辛苦,尤其是在工作多年以后去经历这些,但我觉得人还是要走到这样的轨道上来。
在我眼里,李斌是一个很有理想的人,他有一个愿景在心里,创立蔚来时他早已财务自由,但还是一度把自己所有的钱都投入到蔚来的运营里。从这一点来说,他并不是一个完美的商人。
不过回过头看,就是这样一个经常会让自己处在舆论漩涡里的人,给用户做出一些在我看来注定要亏大钱的承诺,最终带着大家把蔚来做成2020年下半年的样子。
蔚来中国总部落地合肥 来源:蔚来官方
为什么在传统车企“活”不过一个月?
后来我一直在想,在蔚来这家创业公司,大家可能有上班时间、没有下班时间,基本上没有好好休息过,再艰难都挺过来了,但是在一个新品牌里,我为什么“活”不过一个月?是因为太累吗?还是太反感?后来我发现都不是,就是太慢了。
当你习惯高速奔跑后,再去一个什么都不着急的环境里,会很难受。你认为这件事情已经刻不容缓,需要做出一些改变,但是他们还在走流程、走汇报,甚至大家还在犹豫这件事到底要不要做的时候,就会让人觉得,这件事大概率很难做成。
再回到蔚来,我的工作内容变成了和用户运营相关。对于蔚来而言,这确实是它最为看重的事,为了提升用户满意度,它会设置专门的岗位。哪怕公司在财务上面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外部的市场环境也有了很大的变动,但它对于用户运营质量的追求,其实一直都没有降低过。不仅如此,反而还增强了这部分的投入。
经过这一出,我也在想,为什么那些传统大厂做新能源汽车的时候,都想要挖蔚来或者其他新势力的员工。传统车企希望这些人能在它们走向电动化的路上起到一定的作用,但当真的把人招进去以后,却又好像不太会用人。
我意识到,它们的路子确实跟蔚来不一样,因为蔚来坚持直营。当然在直营这条路上,蔚来也吃了很大的亏,投入很大,然后产出很慢。即使到了现在,蔚来还没有赚钱,只是说从市场信心以及融资的角度,解决了一部分的问题。
不过也是得益于直营体系,在疫情严重的时候,许多车企都不得不停摆,但蔚来很早就开始做线上直播。之后随着情况逐渐好转,我们也率先尝试把门店开起来。所以在那段时间,蔚来的销量也受到了影响,但却是恢复得比较快的几家车企之一。
2020年上半年蔚来交付量统计图 来源:蔚来官方
过去蔚来也挖过一些传统主机厂的人,包括早期许多人觉得蔚来看起来不错,也想来试试。但是后来做了一段时间,还是觉得不习惯,所以到了一定阶段,双方就会各自回流。原来在经销商体系,车企的员工可能还会有空闲的时间,因为手底下会有不少人可以用,但在蔚来,就这么一点人,什么事都要亲力亲为,这是完全不一样的节奏和感觉。
对于主机厂来说,想做出改变很难。在制造、物流、仓储这些环节,其实跟蔚来一样,大家的差距并不大;但在销售、服务以及和用户直接接触这些环节,是完全不一样的。主机厂员工大量的时间消磨在了渠道开发、维护,以及跟经销商处好买卖关系上,但是对于真正的终端市场,其实并不了解。
许多主机厂也想做用户运营,它们把蔚来的人挖去,才发现要做这件事,需要成立这么多的部门,招这么多人;而且要做的事情,和之前的也完全不同。从和4S店的老板们觥筹交错,变成到不同的城市,组织各种活动创造见面机会,把用户们一个个邀请过来,慢慢熟悉他们的名字甚至是每个人的喜好,这里面转变很大的。
在蔚来工作这几年,我才真正体会到,跟用户认识的“认识”二字要怎么解读。原来我们做零售,其实离用户已经很近了,但在那种思维下,你面对的其实还是一堆手机号码和陌生的名字,并不是活生生的人。但在蔚来的社区里,你必须要跟他们有过一次又一次的互动之后,才有可能建立这种联系。蔚来所做的很多看似比较美好的事情,实际上背后从规划、组织,到有投入地去做成,都非常琐碎。
比如像传统车企,大家可能习惯了西装革履,和比较正式的说话方式,但在真正靠近用户时,这种距离感是很难消除的。社群不可能突然一下子变出来,想要跟用户打成一片,可能就是谈论吃喝玩乐,或者是提供能够真正交到朋友的谈资。我们招来的人,有五花八门的爱好,大家都愿意在里面花时间摸爬滚打。
从李斌和秦力洪的角度也能看到,他们会时不时出现在用户的社群活动里。大家也都热衷于在蔚来APP这个社交平台上分享自己比较关注的事件和重要的时刻。所以你会发觉,在蔚来的社群里,内部员工之间,以及内部员工和车主之间,大家见面是真的能够打招呼,我觉得这才是社群的本质。 我们经常说有多少付出就有多少回报,如果你想要只花钱就把这件事做起来,那是不可能的。
做社群不是一本万利,蔚来还未走过困难期
眼下我们依然有很多困难,每天也会碰到各种各样的问题。当社群的粘性越来越高,必然也会出现不同的声音,可以说任何社群的力量都是双刃剑。
比如之前给一个保险公司都拒赔的车主赔付,其实内部讨论时,大家对这件事的态度是比较对立的。但是公司决定赔付的做法不单单是向利益看齐,而是为了整个社群的稳定性。
在公司内部,我们有个社群叫Speak Out,所有员工都可以在上面畅所欲言。有次开会大家讨论这个平台,有人提到感觉里面乱哄哄的,要不要对有些不当言论进行追责,或者去排查是否有恶意的行为。
当时力洪说了一句话,令我印象特别深。他说:民主的过程就是这样,如果想要获得更多的民主,那我们就要接受一个乱哄哄的表象。
蔚来现在的社群也一样,看上去有好的一面,可以带来红利,收获更多的车主和推荐;但同时也会有另一面,比如有些人会去薅羊毛或者滥用额外的不设限的服务,这些都在所难免。没有什么事情是赢者通吃,社群做起来也不是一本万利。有了更高的用户黏性,你也会被用户提出更高的、额外的一些需求。
网络曝光的李斌发言 来源见水印
从盈利的角度来看,传统车企的态度是,车卖出去我们的关系就结束了,如果有了问题,那就正常交钱修车。但在这个理念上,蔚来是完全不同的想法。
不过在公司内部,结构确实更精简了。过去扩招,最多的时候,员工人数有11000人。那个时候设定的用户量目标还没有达到,我们就提前半年把人招进来,培训三个月,给内部一个更宽松的环境。现在用户量上来之后,我们扩充服务的节奏更快了,雇佣员工以及培训的时间也缩短了。
之前蔚来举办一些大型活动,开销确实比较大,经常会被一些供应商说,蔚来的钱真好赚,做一场活动可以花50万、100万。但是现在我们已经过了那个阶段,花钱也更讲究技巧。比如让车主们参与进来,把他们手里的各种优质资源也利用起来。过去社区运营更多的是花钱,让大家开心;现在除了这部分,车主们也能够在社群里收获他应得的价值。
员工们的出差成本和补贴也有不少调整,不过对于用户感知层面的投入,我们在2020年财务状况变好之后,也在想办法加大这方面的投入。
比如在线下交付环节,我们曾经给用户提供的餐品,最高到150块钱一份。后来资金吃紧的时候,我们就把这个降为20块钱的快餐;现在又慢慢把这个标准提高到三、四十块钱,到一个合理的范围之内,可能没有过去那么夸张,但是相对还有一些品质。
不久之前,蔚来六周年,李斌在视频直播里说了一些话。在他眼里,我们还没有走过这个困难期。
蔚来如今看起来市值很高,也获得了很多投资,但所处的环境已经跟几年前不一样了。最开始我们身处一片蓝海,只要跑赢自己就赢了;但现在面临的问题是,蔚来的车卖得更好了,品牌也在市场上获得了更多的认可,但是这也吸引了无数的竞争对手,大家的眼睛都盯着这片市场。
从内部的整个运作来看,蔚来度过了最危险的时刻。但是外部的竞争环境,要比之前困难很多。
(应受访者要求,王濛、陈曦、赵兆、李楠为化名)
作者丨王妍
编辑丨周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