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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鱼 杂鱼 是茫茫大海的窄路
鱼内脏的默契
对沿海人来说,鱼内脏是大海的下水。
水有多好吃?一碗红油泡的酸菜可以做两碗饭,一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杂碎汤可以抵御一切寒冷。但下水终归是一道非A即B的选择题,爱肥肠爱脑花的人总归会在油花中找到宿命,不爱的人多半也是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净,没有中间值.
但是鱼是不同的,鱼杂温顺、柔和,没有过分跋扈的气质,不同的菜色有不同的性格,总能和调味找到一种默契。
鱼内脏很好理解,但它是鱼内脏的总称。除了鱼体中的胆汁和质地间的黑膜,其他鱼肚鱼鳔鱼籽等,它们都能成为美味的食物。
做鱼的时候,温度是关键。虽然不会让鱼尝起来像牛肉一样有嚼劲,但是鱼比普通的肉更容易在几分钟几秒钟内失去它细腻的味道。相比之下,鱼内脏要宽容得多。
精煮肉类是写在民族本性上的,鱼内脏也不例外。各地在饮食发展上也逐渐演变出自己的做法。
鱼籽也是很多沿河长大的孩子小时候的味道。
印象最深的是成都的一家自贡餐厅。在一群冷食的兔子、鱼虾和炸鸭中,有一种说法是脑花烧鱼鳔静静地躺在菜单的底部,把这两种鱼放入水中一起烹饪。我不知道这是谁的主意。这种看似破碎的次元墙组合,回想起来还是很惊艳的。姜蒜饭泡椒脑花炸鱼鱼鳔依旧承载着自贡美食的底色,清新活泼。脑花和鱼鳔都融于碗中,而的鲜辣,都与油腻结合在一起,而舒不思考的故事直到那天才明朗。
脑花和鱼鳔的配合是两种“杂”的奇妙相遇。
鱼内脏外观简单
说实话,作为一个在海边长大的人,我生活中出现鱼内脏的频率低于川菜。想起第一次吃鱼内脏的年代,甚至比初恋晚了好几年。
当时生活在城市里的人不知道什么是内卷化,农家乐却如火如荼,这是一种借口,还是一种乌托邦式的快感。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是一家离市区一小时车程的小餐馆,典型的胶东海
草房,石块砌墙,海草苫顶,在8月炎热的夏天傍晚,空气中有大海的阵阵气息。胶东虽然居于山东东部一隅,但是齐鲁大地的影响仍旧一路传递过来,体现在吃喝上,有饱受争议的山东酒局,也有好客山东大手大脚的菜肴表现。
胶东杂鱼,也是质朴却丰富的好味道
铁锅鱼杂,是我与鱼杂的第一次相遇,足够质朴,却也足够浪漫。农家乐饭馆里的一切好像还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风格,白色瓷砖砌成的餐桌中间有一个灶眼,成为一切美味的开始。
老板娘说必须要用铁锅,现炖现吃,才能做出最地道的滋味。一口铁锅上来,淡褐色的汤头带着酱香,是烟威一带典型家常焖的做法,尤其适合焖海里的杂鱼,既可以稍微调和不同鱼之间的咸腥,又能让锅里的豆腐入味三分,成为比鱼还抢手的重头戏。
说回这锅鱼杂,出于惯性使然,我最开始还是冒着劲儿吃里面的杂鱼,杂鱼虽然肉少吃多,但在胶东也不是不配拥有姓名,向来是本地人开个小荤时的最爱,滋味和质感鱼鱼不同,全靠咂摸。吃到嘴累,停下来发呆,我爸瞅准了时机开始朝我碗里夹菜,中年人的稳准狠在斗大的铁锅面前派上了用场。
第一个落进我碗里的,是开火之前浮在汤面上的白色“泡泡”,冬枣大小,锅里滚了几个来回之后迅速柔软干瘪。我爸说这是鱼泡(胶东方言,鱼鳔),生物学的好的朋友应该略有了解,鱼就是靠这个小气球在水里上蹿下跳。
看着轻浮,咬在嘴里是另一种境界,吸饱了汤汁的鱼鳔依旧有韧性,口感介于鸭肠和猪肚之间,带着爽脆。很多年之后我吃过高配版本的鱼鳔——花胶,但在我心里,还是当年的白色小气泡率胜一筹。鱼鳔之后,还有鱼肝,对鸡肝猪肝恨之入骨的我,本能是抗拒的,耐不住怂恿,结果没想到鱼肝完全褪去了脏器的腥膻,转而入口即化,口感甚是微妙。
好像就是从那一刻开始,这锅热气腾腾的海风正式写进了我的记忆。
鱼杂,反过来的杂鱼也美味
“鱼肝、鱼泡不能浪费,吃了营养,还给一锅杂鱼提鲜。” 席间我爸随口说出的一句话,一直被我记到今天。哪怕人在国外,也会在逛鱼市的时候让摊主把内脏留下,回家慢慢分拣,有时候也会遇上价格低廉的杂鱼,正好配上鱼杂来个乱炖,吃完又是海的女儿。
在大多数西方国家,人们太习惯于收拾的干干净净的去骨鱼柳,鱼杂连同着不知名的鱼类一起早早退场。如果在网络上搜索哪里可以买到鱼杂,得到的大多是“鱼内脏可以吃吗?”,“鱼内脏有毒吗?”之类的结果。
直到今天,只剩下诸如法国、北欧等寥寥无几的西方国家,才能见到杂鱼专门料理,更不用提鱼杂了。这里不得不提法国的马赛鱼汤,如今已经成为了旅游城市的马赛,一碗平凡鱼汤可以卖出一百多欧的高价。
霍格沃茨晚宴里也出现过马赛鱼汤
霍金说自己认为科学里最美妙的事情,就是遥远的相似性,放在普世之中也同样适用。对我来说,马赛鱼汤和那锅铁锅鱼杂,本质相通。
余秋雨第一次喝马赛鱼汤的时候,评价它徒有虚名,“汤呈浑褐色,趁着热气先喝一口,便立即皱起了眉。不能说难吃,但又腥又咸,是一种平庸的口味,以前在海边一些贫困的农家都可以喝到”。
马赛鱼汤本就是渔业的副产品,最初不过是卖不出去的杂鱼和虾壳鱼骨做成的大杂烩。或许要感谢向来散漫的法国人,为这碗平凡鱼汤专门写了一份《马赛鱼汤宪章》(La Charte de la Bouillabaisse Marseillaise),从鱼的种类到汤里的配菜都做出了极为严格的规定,这碗汤慢慢也走向了自己的高光时刻。
马赛鱼汤中必须使用地中海产的鱼
石工狗鱼 Scorpion Fish
白蝎子鱼 White Scorpion Fish
羊鱼 Red Mullet
鳐鱼 Skate
海鳗 Conger Eel
海鲂 John Dory
余老说的平庸的口味或许不假,但是农家的鱼汤和贫困的风味却没什么过大的关联。鱼杂也好,杂鱼也罢,在琳琅的海鲜品类中,好像永远不会是最先被想起的那一个,当然了,价贵的鲟鱼子、花胶以及日本人情有独钟的鮟鱇鱼肝除外。但是就像之前说的,小滋味要靠咂摸,那种鲜美才会慢慢展开。
鱼杂:小人物的命运
或许按出身论价,杂鱼和鱼杂很难被摆上台面,用高级去理解,但当这种高级与滋味带来的美好脱节时,反而会成为一种困扰。
写到这里忽然想到,日语中有一个很有意思的形容,「雑鱼のとと交じり。」,意思就是小鱼穿在大串上,用来代指滥竽充数。
转念一想,日本动漫《一拳超人》里,没有最强只有更强的男主角琦玉老师,也常常被其他花式领便当的小角色称为“杂鱼”,依旧不妨碍他什么都一拳搞定的能力。
文 | 林爱肉
图 | 作者供图,部分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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