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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奇的尿液净化器和防辐射背心的世界:骗子“沉沦”悄然进村
四个在外打工的孩子通过手机视频与朱保持联系。他们每年春节回家两周，给父母1.5万元左右的生活费。这笔钱本来是支持明年春节的，但是2017年12月促销之后，家里几乎没有现金了。朱元现在必须想办法向女儿要生活费。
吴和他的妻子都被骗了。中青日报中青网见习记者魏伟/照片
本文约387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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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中青报中青网见习记者魏晞
编辑 |张国
一个操着外国口音的推销员，用大喇叭讲了两个小时，而坐在台下的朱一句也听不懂。但是，这并不影响她参与这次促销的热情。当售货员做出“送你礼物”的夸张手势时，她迅速放下手中的毛线和竹针，热烈鼓掌，并大声回应：“好的！”
坐在她旁边的吴轻轻捅了捅她，问起了进展情况。即使失去了大部分的听力和视力，吴也不得不提前出发，摸索着现场寻找礼物。销售人员要求只有准时到场并在整个过程中保持安静的听众才能收到礼物。
她们的老公听得懂业务员的话，但都70多岁了，还患有脑梗塞和高血压。他们说业务员话太多，听了下面一句话，就想不起来之前说了什么。
在安徽省合肥市庐江县泥河镇盛刚村，这是一个推销员的“表演”场景。在闲置房屋前院的空地上，推销员滔滔不绝地给三四十个老人“送健康”。比如一个产品就是据说防辐射的驼绒背心。“什么病都可以穿！”
2017年12月的促销活动没什么特别的。业务员口干舌燥，老人尽职尽责的配合。特别是礼物是自然制作的。
朱夫妇连续4天到销售现场，带回鸡蛋20个，牙刷10把，筷子5双，刨瓜机2台。
第五天，一款名为“能治病”的床垫隆重推出。收到礼物的流程有了新的变化：想要收到床垫，需要先交1000元押金才能预定，交押金会得到一张“宝石识别卡”；第二天，我会拿着这张身份证去取床垫，并退还押金。
业务员反复强调，“等明天，钱是你的，床垫是你的。”
朱和吴各交了1000元定金。听说吴家有两张床，售货员把另一张宝石身份证放在她手里，指导她再订一张床垫。
这是他们最后一次见到推销员。第六天，他们没有等售货员，床垫，还有本该退的押金。
直到2020年10月，这些存款才被收回。
空 巢
将近三年过去了，朱元带回来的瓜刨和筷子还没有开封，包装纸上还沾满了灰。
这些是她“爱得要死”的礼物，因为它们是免费收到的。她带着这些礼物去了邻居家。有个邻居也想收礼物，但是因为腿脚不方便，走不到离家一公里的售楼处，羡慕她有摩托车而不是走路。
朱描述说，销售员开着面包车来的那段日子，他就像是要去上班一样，不敢起得晚，不能准时到达，也不能半途而废。业务员善良热情，但她看到了另一面的另一面。当观众中有人小声说话时，销售员要求观众保持沉默。“要不要特别说？”那我不说了，你说吧。“她因为腰椎间盘突出不能长时间坐着。有一次，销售员在台上说话，她因为腰疼忍不住站了起来。售货员伸出手指，示意她马上坐下。
根据户籍数据，盛刚村60岁以上老人只有1876人，10612人，青壮年人数高于老年人和未成年人。但是在村里的杂货店里，老人的营养品和孩子的玩具占据了整整一排货架。盛刚村党委书记吴家发说，村里大多数中青年人都去外地工作了。
68岁的吴最想要的是一个带搓衣板的浴盆。她连续四天去促销网站，都没拿到。礼物有限，“每天只有五个”。吴家里没有洗衣机，所以她和丈夫需要在河边洗衣服。因为视力和听力不好，洗衣服几乎是她唯一能承担的家务。
她儿子在外省当瓦工，两个女儿住在庐江县。他们的孙子孙女已经到了上大学的年龄。老两口从来不会主动找孩子要生活费或者柴米油盐。“他们也很难。”。
为了拿到洗衣盆，吴夫妇积极参加促销活动，先后购买了有药用价值的枕头、防辐射驼绒背心和丝绸被褥。最后，他们订了两张可以治病的床垫，交了2000元押金，成为盛刚村被诈骗最多的家庭。
吴说，业务员失信后，一些受骗的老人不愿报案。
然而，村里一位80岁的老人记住了货车的车牌号码，并帮助警方锁定了嫌疑人。
庐江县公安局刑侦大队民警常然说，盛刚村有8名村民被骗，总金额6000元。
离开盛刚村后，同一个推销员来到池州市东至县大渡口杨桥村，以同样的方式销售同样的商品。常冉说，杨桥村37名村民购买了价值28900元的商品，经过评估，这些商品的市场价格仅为8139元。
庐江县公安局刑侦大队以涉嫌诈骗拘留该业务员，后因需要补充侦查，将该业务员取保候审。
取保候审期间，业务员再次前往东至县大渡口镇新丰圩村卖货。在销售开始之前，刑警来了。
庐江县公安局刑侦大队中队长熊来生分析，此类案件主要发生在交通不便、距离县城较远的村庄。一些诈骗团伙在许多村庄游荡，利用人们贪小便宜的心理，骗取留守老人和空巢老人的财产。
2019年6月27日，东至县人民法院裁定该业务员犯诈骗罪。
2020年10月11日，庐江县公安局将赃款返还给8名受骗者。
有村民听说过。朱的邻居现在很高兴，“幸好我们家没有摩托车”。村里的一些老人被住在家里的孩子堵住了，躲过了这个骗局。
追回被骗的钱后，吴对仍心存疑虑。她摸索着进了屋，用力拉开拉链，拿出一小块被褥，问来访的记者：“请帮我看看这是不是丝绸？”
她的视力和听力问题已经恶化。左眼明显凹陷，右眼眼球蒙上一层“白雾”。她不想在医疗上花更多的钱，家里养的鸡要等到孩子过年回家再宰杀。为了省钱，他们把中午吃不到的萝卜倒回锅里，晚上再吃。
温 暖
69岁的朱元仍然愿意参加促销活动。2016年到2018年，她参加了十多次，买了四个净水器，穿起来不疼的保暖内衣，还有一台3000元的茶吧机。
这些销售活动装扮成“送温暖”:前五天才送礼，后两天才卖货。
盛刚村党委书记吴家发表示，从2015年开始，每年至少会有三四个业务员来盛刚村给老人卖货，夏天卖净水器，冬天卖被子床垫。首先，老年人参加活动
一个年轻的村民曾经走过这些销售场景，有不同的看法。“光天化日之下，双方并没有强买强卖。老年人购买的商品高于市场价格，只能认为是损失，不能认为是欺诈。”
朱元知道他很痛苦，但他忍不住想参加活动，部分原因是他能看到新的东西。净水器销售现场的电视机是她见过的“最大的电视机”。她一边说，一边伸出双臂，对比电视机的长度。
她也见过销售人员往净水器里倒酱油、尿、墨水，过滤后的水是透明的。售货员把测试仪器探入水中，显示各种指标都通过了测试。在老人面前，售货员一口气喝下了一瓶水。
朱以前从未见过如此神奇的一幕。激动之下，她双手合十，把售货员拜为“活菩萨”。
售货员把剩下的过滤水分发给老人。朱元明显闻到了墨水的味道，但其他老人喝它，她想早点尝试。
售货员还检测了她家的井水，结果发现水中有杂质。连邻居家装的自来水都不达标。朱元买了第一台净水器。
没多久净水器就正常工作了。朱又遇到一个新业务员，对方说：“这个我不能坏，坏了我可以修。”她买了一段时间，后来打电话修了也找不到人。
慢慢的，家里又添了四台净水器，均价2000元。净水器的其中一个礼物是两张床上用品，里面装满了“黑心棉”。淘宝上同类净水器均价300元。女儿回家后，扔掉了三个不能正常使用的净水器。朱等女儿离开家，才拿起净水器。她无法忍受。
她和她的丈夫和他们上小学的孙子住在一起。她早上送孩子上学，下午打麻将。她很少离开县城15公里外的村子，虽然每天有4辆公交车直达县城。
这个很少去的四口之家有3辆摩托车，4个净水器，至少18床被子。这些物品大部分都堆放在杂物间和卧室里，很多包装还未开封，积满灰尘。床、桌子、矮柜上堆着生活杂物。
吴家最贵的家用电器是一台3000元的净水器。之所以买，是因为汛期家里的自来水里总有杂质。这是售货员告诉他们的。
远 方
四个在外打工的孩子通过手机视频与朱保持联系。他们每年春节回家两周，给父母1.5万元左右的生活费。这笔钱本来是要支撑明年春节的，但是2017年12月促销之后，家里几乎没有现金了。
朱元现在必须想办法向女儿要生活费。面对手机屏幕，她描述了不存在的症状。她眯着眼睛，捂着胸口，假装身体不适，在医院花了很多钱。
看到大女儿焦虑不安的样子，朱元感到内疚，几天没睡好觉。最后，她不得不承认，她把所有的生活费都花在了各种商品上。
但是她很少用这些货。她买了一件“冬暖夏凉”的新羽绒被，声称原价2680元。业务员只卖给她800元，还提供了一份《中华人民共和国第五套人民币吉祥号典藏》的复印件，不详。
她拿出一张5元的钞票，请警察帮忙辨认。“如果是假的，我下午就用来打麻将。”。
她还没盖上羽绒被，想留给腰折的儿子。儿子受伤后，她隐瞒了自己的病情。她在儿子微信朋友圈的照片里看到了病床的一角。
业务员朱比女儿更了解穿衣打扮的嗜好。女儿买衣服时，总觉得看也没用。她害怕寒冷。在气温14的晚上，她要穿五件外套和三条裤子。进村的售货员推荐的衣服上印着“羽绒”“保暖”等字样，她觉得更暖和了。
在销售员面前，74岁的夏泽根觉得自己是个受欢迎的人。对他来说，参加促销活动更像是去参加一个热闹的聚会，即使明确要求他不要说话而要听。他描述：“我想出去玩！”
但是他久久听不清楚。开场后，销售员把喇叭放到嘴边，吐出三个字。夏泽根猜到对方说的是“早上好”，兴奋地鼓掌欢迎。他可以在现场长时间保持坐姿，盯着台上的销售员。
坐在他旁边的女人一刻也没闲着，一边听一边做鞋垫、织毛衣。
在老人的记忆中，村子里曾经有许多年轻人。每到节日，村里的礼堂都会唱大戏，演电影，总有那么热闹的聚会。但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每次升职后，夏泽根都要回到只有一个人的家里。他老婆去县城帮忙照顾孙子很多年了。他说：“我一个人在家很好，我什么都有，我不会去我儿子家。”
老人不愿意承认自己错过了亲人，走的时候看到记者的车，突然想到了什么，拍了一下车窗，示意还有话要说。
“我儿子的车四圈，是奥迪。”
中国青年报中国青年网出品
微信编辑 | 陈轶男